虛空、窄門,以及為何能與絕望友好相處 — 雜談《少女終末旅行》

(溫馨提示:這篇文章將會談及動畫版結局以後的劇情) 「傳道者說:虛空的虛空, 虛空的虛空,凡事都是虛空。 人一切的勞碌, 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,有甚麼益處呢?」 (《聖經》,〈傳道書〉一章2–3節) 在看《少女終末旅行》這部作品時,腦海裡一直浮現這段經文。傳道者在此書的開首說,在循環不息的世道裡,人就算多有智慧去思考,或是想追求甚麼,最終也只是徒勞無功,不過是虛空。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」,作者在文中這樣總結他的感嘆。 如此形容,讓我想起《少女終末旅行》裡,那個文明已經崩壞的末日世界。在如此的世界裡,人類的境況是絕望的。而絕望的原因並非僅僅因為生存下去是何其困難,更可怕的事情卻是,人類已無法再在這樣的世道裡,為生命創造任何意義。 千都與尤莉在旅途中曾遇上兩個倖存的人類,他們都曾經想為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,但最終都以失敗收場。金澤曾以製作城市的地圖作為活著的意義,但這些地圖被風一吹,就從金澤的懷中離去;石井在基地裡找到舊時留下的飛機設計圖,想自行製作飛機逃離自己身處的城市,結果飛機才飛行了不久,就在空中解體。就連千都與尤莉也無法倖免於同樣的結局 — 她們拋棄身邊的一切,只為爬上城市的頂端。結果身在頂端的兩人發現,到頭來迎接她們的,也不過是一片甚麼都沒有的虛無而已。

虛空、窄門,以及為何能與絕望友好相處 — 雜談《少女終末旅行》
虛空、窄門,以及為何能與絕望友好相處 — 雜談《少女終末旅行》

青春和百合的氣息撲鼻而至 — 雜談《在意的人不是男生》與百合的 2023 年

故事是這樣開始的:一位打扮時尚,辣妹造型的女生,喜歡上她在唱片店裡遇到的一位店員。這位店員全身黑色打扮,帥氣又瀰漫著神秘氣息。店員的音樂口味與她相近,還會在不經意間對本人做出撩人舉動,讓她為之神魂顛倒。好喜歡這位小哥 — 名為大澤綾的女生如此和同學嚷道。 後來綾才知道,她喜歡上的這位「小哥」,其實並非男生,而是和她待在同一班上,那毫不起眼的女同學古賀美月。外向對內向、開朗對陰沉,可愛對帥氣 — 如此截然不同的兩個女孩,因同樣喜歡 90 年代搖滾樂而認識了彼此,並隨後相知相認,在各種波折與碰撞下建立了更親密的關係,愈加「在意」著對方。 這個故事名為《在意的人不是男生》(暫譯,原名為《気になってる人が男じゃなかった》),是 2023 年最受注目的日本百合漫畫。若要討論 2023 年的百合文化風潮的話,這部作品就不能被繞過。 漫畫家新井すみこ在 2022 年 4 月 10 日,於推特(現稱 X)上載了這部作品的第一話,以四頁漫畫講述了綾在店裡遇上美月的經過。美月與綾的故事隨後以一週一話,每話四頁的方式在作者的推特上連載。兩位女生青春而甜蜜的互動,令這部漫畫在網絡上很快就收獲了極高人氣。執筆之際,這部漫畫的第一話推文,已獲得超過 43 萬個讚好及 8 萬次轉推。

青春和百合的氣息撲鼻而至 — 雜談《在意的人不是男生》與百合的 2023 年
青春和百合的氣息撲鼻而至 — 雜談《在意的人不是男生》與百合的 2023 年

那些剛剛好的美好東西 — 雜談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

作品的名字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,暗示了這是部以日常為主題的作品。「今天也」三字點出時間的延續,能幹貓昨天會憂鬱,今天也憂鬱,大概明天亦然。同一光景連綿不斷,日復日上演,就成了日常。這是個關於貓與日常的故事。 由貓擔任要角的日常故事並不罕見,題材相近的動畫近年就有《同居人是貓》以及《今晚有貓伴身邊》。但在云云同類作品中,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這一名字還是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 — 為何會以「能幹」來形容貓咪呢?貓天性隨遇而安,從不為討好人類而變得勤奮能幹。借用英國哲學家約翰.葛雷在《貓哲學:貓與生命意義》一書的說法,「貓不需要哲學。它們遵循自己的天性,以這種天性所賦予它們的生活為足」。究竟是怎樣的日常,才會令這隻貓成為了能幹貓?能幹貓又何以憂鬱? 我帶著對能幹貓的好奇,開始追看這部動畫。有趣的是,動畫版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的第一集卻正正違背了我的期待,在開頭刻意隱去貓的存在。動畫的開頭是這樣的:旭日初升的都市流轉不息,人們在晨光下開始活動。鏡頭轉向女主角的房間,畫面外有「人」在煮飯、做便當,並在鬧鐘響起的時候叫她起床,無微不至地照顧對方。鏡頭沒有映向照顧著女主角的這個「人」,為同居者的身份留下懸念。接下來則是一段長達兩分鐘的段落,一直映著女主角通勤上班的過程。鏡頭追著女主角跑到車站、擠進車廂,在人群中魚貫到公司上班;中間穿插一段看起來身居要職的男性,一邊駕車一邊熟練地處理公務的橋段…劇情的最後一幕,以高樓林立的都市景觀作結。

那些剛剛好的美好東西 — 雜談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
那些剛剛好的美好東西 — 雜談《能幹貓今天也憂鬱》

回溯、面對,記憶一場災難 — 雜談《鈴芽之旅》

2022年10月22日,距離《鈴芽之旅》在日本上映前三個星期,其官方網站及推特發表了一則公告,題為「給預備觀賞《鈴芽之旅》的觀眾」。公告前半段的內容沒甚麼特別,就只是宣佈《鈴芽之旅》已經製作完畢。然而後半段的內容,則顯得正式而小心翼翼 — 公告提到,電影將會有關於地震的描述,並且會出現接收到緊急地震速報時所發出的警報聲;雖然電影中出現的警報聲會與現實略有不同,但請觀眾入場前仍多加留意。 這則公告,在《鈴芽之旅》於日本上映後,也張貼於當地戲院,提醒觀眾在觀影前做好心理準備。白底黑字的這則通告,貼在《鈴芽之旅》那用色鮮艷的電影海報旁邊,對比之下更顯肅穆。 而看畢《鈴芽之旅》的我們都知道,通告中提到的地震與警報,不單是指劇情中段那發生於東京,最終靠宗太成為人柱(也就是故事中的「要石」)才讓整個都市倖免於難的地震;亦同時指向在十二年前的3月11日,那發生在現實世界,並導致超過一萬八千人罹難的東日本大地震。故事末段,鈴芽回到位於東北的故鄉,打開兒時寫下的日記,揭到「311」的一頁,發現眼前只有一片被塗黑的凌亂 — 當創傷超載之時,痛苦就無法被言說,並只能像故事裡的日記般,將傷痛的記憶埋於土裡,不再翻開。

回溯、面對,記憶一場災難 — 雜談《鈴芽之旅》
回溯、面對,記憶一場災難 — 雜談《鈴芽之旅》

「日常系」的女孩如何搖滾 — 雜談《孤獨搖滾!》

動畫《孤獨搖滾!》第八集有這樣的一幕:團結 Band 正式成軍後的首次演出,遇上了颱風吹襲,原本打算到場支持的觀眾,最終在惡劣天氣下大都無法前來。四人的表現明顯受冷清的現場影響,由演唱到演奏,都發揮不出應有水準。 就在演出瀕臨崩潰之際,一里行動了。她撥弦彈起結他獨奏,展現了藉多年苦練累積而來的演奏實力。全場氣氛在一里充滿力量的獨奏下為之一變,所有人 — 包括樂隊成員們 — 的注意力,都再沒有辦法從一里身上移去。這刻的一里,終於成為真正的「結他英雄」,帶領樂隊扳回一成,為團結 Band 的初次演出畫下雖不完美,卻令人印象深刻的句號。 Solo — 當這個辭彙作形容詞去使用的時候,解作「獨自、單獨」;作為名詞去使用的話,則解作「獨奏」。如此的雙重詞義,正好是一里這個人,以至《孤獨搖滾!》這部作品的最佳寫照。當「獨自」意味孤獨,作為一個主角想要奮力擺脫的狀態之際,故事就透過音樂,將「獨自」轉換成「獨奏」,換掉原來的負面意義,讓一里透過結他獨奏成就英雄之舉,從此成為樂隊裡不可或缺的一員。與此同時,故事亦透過樂隊這一群體,讓一里的「孤獨」化作名為「小孤獨」的親暱,最終讓她擺脫寂寞,在友誼中重新理解,並構築自我 — 而如此敘事,正是我們可以將《孤獨搖滾!》歸入「日常系」,並加以討論的原因。

「日常系」的女孩如何搖滾 — 雜談《孤獨搖滾!》
「日常系」的女孩如何搖滾 — 雜談《孤獨搖滾!》
鏡花先生

不是專家,不是評論家,就只是個喜愛寫作的人而已。 興趣包括:動漫、小說、音樂,流行文化。Facebook專頁:www.facebook.com/flowerinmirror/